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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吐温以幽默出名,他的小说表现了美国人快意的爽利与清醒的自嘲,就民族的皮相品性而论,海明威对他的誉语不无道理:一切美国文学皆来自马克·吐温。马克·吐温相当部分的作品具有幽默的品性,如《百万英镑》、《竞选州长》,特别是《竞选州长》,提供了人面对灾难时的处世方法。主人公是一个竞选者,竞选尚未成功,就引来了铺天盖地的诽谤、污蔑,且那些不实之词皆白纸黑字地出现在各大报纸上,这一切是他的政敌们所为。他在公众舆论面前的形象已不可逆转:骗子、盗劫犯。以致他不能外出,如果轻易露面,享受的很有可能是民众的拳打脚踢,而不是一张张选票。这突如其来的灾难几乎把他搞蒙了,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这个竞选者很懂得幽默这一招,在如此恶劣的情势下,他的反应可形成一个面对突发事件的公式:既要进取,又要局外,既要洞明,又要内察。 进取是指该进辄进,否则谓之消极;局外是说在屡进屡败之后、在利益纷争或强敌之前,采取适时的局外,反而更显高明;洞明是指世事可以一团糟,但你的眼力不可茫然然,要常常清洗你的眼球,明辨了是非,才能择其合适的路径;内察则提醒人要反省,自己有何德何能,为何非当一个进取者,就不可做个局外人?或者此途不可进取,不等于说无他处可谋。竞选者如此前思后想,便开出一个明智的药方,他刊登一个声明,说自己原本是一个正派人,眼下突然成了十恶不赦的坏蛋,因此宣布退出竞选。此招看上去是退出局外,其实在品性上绝对胜出,他不想跻身于黑暗的政道行列,自己一介书生,岂能与之为伍?这样的人在孔夫子眼里,可称智者: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 竞选者的故意淡出是一种应变,是一种幽默。面对如此的诽谤,来一个摩拳擦掌、力战群儒,未必明举,也可能不成为当时的美国人了。而躲避一下,蓄势积能,或散淡处之,可能是上策。 幽默是人人喜欢的招数,但这个招数并不是人人都能使得。那么,如何得之,较佳的方法是读书,套用《哈克尔贝里·芬历险记》中的一句话,“星星是月亮下的蛋”,这儿戏谑成“幽默是读书下的蛋”。多读书,能建立自己的评判标准与精神世界,并使之丰富,不会一打一地面对任何变故,无论逢到什么事,大火开锅,小火闷饭,能机智灵变地面对。如果不读书者,性格上容易单一,策略上也缺少变数,遇到那个竞选者所面临的灾难,就只能蛮干,最后定然被愚弄过的民众打得仰面朝天。 幽默的好处还能化解精神上的重负,不会很抒情地把自己的痛苦与快乐各尽其表,李渔的《闲情偶记》中有这样的故事,两个男人被蚊子肆虐,应对之法一苦一乐,一个很痛苦地问,我苦,汝乐,其故维何?一个笑吟吟地回答,记得曾为仇家所陷,身系狱中,狱卒防予逃逸,每夜拘挛手足,时蚊蚋之繁,倍于今夕。以昔较今,是以但见其乐,不知其苦。李渔在这儿并非只提倡阿Q疗法,提供止怨释尤之策,而是在故事之后视作前车,以弭后患。这是一种幽默之法,既要不伤自身(若遇灾难,恐慌复加,灾难乃成双倍),又取制伏之计。 倘若你仅仅以搞笑之计回避灾祸,可能只是个阿Q,如果之后你积极地面对,又积极地反省,那就是真正的幽默。 幽默是各个民族的处事良方,是各色人等遇到灾难时常见的解救之法。以大人物例之,邱吉尔在二战中起到的作用无与伦比,可以说,他的幽默是他成功的法宝之一。无论在何种困难情形下,他都能泰然应对,幽默地评价对手。一女议员不满他的直率,说我是你妻,定然在咖啡里投毒;邱吉尔笑道,我是你夫,定然把咖啡喝下去。可见这个英国大人物的处世方法。如果小而论之,幽默能自信、能修身。康德在《论美感与崇高》一书中举例,一个雄伟的身材能获得人们的瞩目,一个小个子,却可以博得更多的亲切感。一个姑娘不要为肤色而愁,蓝眼睛、白皮肤确实优美,但棕色皮肤、黑眼睛可能更显得崇高。如果那些第三世界的姑娘们,读了康德的话,应有所收敛,不应唯白种是瞻,不会因为皮肤、五官的原因而不惜染发髹色,开胸剖腹、刈眉破眼。 读书还能使人耻其言而过其行,也不会让自己的声音像布道,发表在任何场合。总之,读书的好处太多了,因多读书而养育成的机智、豁达、自敛、清醒、知耻等,加上因读书而形成的趣味、癖味,甚至还羼入一点儿书呆?
来源:[新民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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