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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狼心狗肺的元道偷过不少人家,殴打过不少汉子,糟蹋过不少妇女,那些受害者的家人很多都感怒不敢言,就当做噩梦,过后就烟消云散。敢怒敢言的,都没什么好果子吃。长久而下,元道便成了地方一霸。
因为元道这个市斤凶徒的后台就是济民堂的村支书,村支书的妹夫是村长,村长的另一位姐夫是党湾镇的镇长。
元道只是一名打手,指挥着这只手的人是一般村民都撼不动的一座高山。
壮汉刘桥前几天曾看不惯元道调戏王家的新媳妇,和元道大打出手。元道虽是强横,手脚力气却也不是刘桥的对手,被打断了一条腿。可很快联防队就来人将刘桥押走,开了个罪名,要关上了半个月,还罚了不少钱。
世道上,武功是称不了几斤分量的。充好汉,只在多寻苦恼。济民堂的人都说:作好人,不得好活;作坏人,不得好死。前半句是世代积累的厚重的生活智慧,而后半句包涵的是因果报应的迷信和平凡民众的愿望。
元道走在街上,顾盼自雄,一边走过的一些小痞子向他打着招呼,他觉得很是得意。今天是去村支书家送礼的,这礼便是谢他帮着摆平刘桥这个混帐。想起刘桥的铁拳,他摸了一下脸上的伤疤,恨恨地吐了一口浓痰。
过八字桥的时候,他看到了自己的老爹老娘,两老正在桥口卖着自家种的菜。
他有些惶恐,踟蹰地过去,喊了,阿爹,阿娘。你们卖菜啊。
两老同一个表情,冷淡地应了声。
元道看这和往日没多大区别,知道寿菊美没将事情说出去,当下就放心了。他虽是为非作歹,对自家的老者倒是异常孝敬的,常向两老送些钱物。两老为人正派,常常骂他,他从不敢顶嘴,只要两老肯收下东西,心里就很开心知足。
元道一条光棍,一直想请两老搬去一同住,两老却受不得儿子的顽劣,执意不肯。他们也不住元明家,而是在一片池塘边搭了两间茅屋,在那里捕鱼种菜,以此聊生。
“阿爹,近来生意好不好?你们身体好吧?”
老爹的神情温和了些,叹道:“只要你安分一些,就什么都好了。”
“我这几天可没作过坏事。”
“那样就好,以后都要这样。”老母带着些欢喜,“明天来吃顿饭,我给你把米淘进去了。”
“阿娘,我会来个。”
元道这时倒是想了想寿菊美,这个让他也带着些愧疚,也意犹未尽的嫂子。还好她没将那事说开去,不然倒是有些麻烦。这么一想,倒是对寿菊美有了些感激,也有些心猿意马。
这个时候,寿菊美正从厂里回来,又是一个通宵的工作后,走路有些发虚。她也想到前几天的那场不堪回首的恶梦,想到就将这件事情隐瞒到底吧。告诉元明,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周围遭此厄运的也不只有自己,同样是女人,人家可以忍气吞声,自己也就慢慢去忘记好了。
想通后,寿菊美觉得自己好似重新活了过来,再不是前几天那般空荡荡的。她走过一大片油菜花地,看着空旷无人的广阔田野,心下舒坦起来。
油菜花都长得很高,今年熟得特别早,过些日子就可以收了。密密麻麻的花丛中也许正躺着她那个傻瓜儿子,在别的孩子上学的时候,他会一个人在田野上玩耍,没有人理解他为什么开心,又为什么伤心。
此刻,敏锐仰面躺在菜丛,他可怜的母亲正走着的那条小径边上。蜜蜂在头上打转,越聚越多,密密麻麻,嗡嗡嗡嗡,渐渐得双眼迷离了,于是他侧身而睡,在梦里捕捉蝴蝶。大群的蜜蜂没有散开,一直飞动在敏锐左右,在虚空舞出种种绮丽的图形,形成一种人间罕见的奇景。
寿菊美也看到了许多蜜蜂向东边一块颜色很深的油菜丛飞去,但这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忽然她感到的胸口有细微的蠕动,逐渐加剧,变成一种不规则的跳动。她低头一看,是两颗纽扣在挣扎,好似要脱线而离。
那种跳动简直成了震动,撞击着胸膛,使后衣领紧绷住了后领,使衣襟涨开去,露出了她碎花格子的内衣。终于,蓝色的细线再也捆绑不住这两颗发了疯的扣子,被挣断成寸。两颗兰色的扣子蹦到地上,跳跃不休,闪进密密麻麻的花丛,消失不见。
寿菊美兴起不详的念头,猛然回头,看见一个魔鬼般的身影烙进眸子。
元道!元道!元道!是他,就是他,那个魔鬼。
元道带着轻佻的表情,哼着下流的小曲,逼近,再逼近。
世间恶事,一旦有了第一遭,第二遭就只是一个简单的花招。
寿菊美刚想喊叫,嘴巴便被一双蒲扇般的大手掩住。在一种无可抗拒的暴利强迫下,她被推进森林般的菜丛中。
压倒一片又一片的油菜花,最后压在一只金壳甲虫上。
当元道糟蹋她的时候,她感觉进入自己身体的就是那只一直在腰间挪动的甲虫。当元道开始在她身体里粗暴地活动的时候,她能感觉的还是那只一直被压在腰下的甲虫。
可怜的甲虫,怎么也摆脱不了一具人类躯体的压迫。而那个压迫着它的人类正被另一具人类的躯体压迫着。
寿菊美已感觉到身体下的甲虫在一阵粗鲁的上下挺动中被压成碎末,然后被碾成浆液。她感到腰下湿透了。
这时候,就是这时候,接近昏迷的寿菊美听到自己丈夫的声音,那确实是元明的声音,可此刻好似野兽的吼叫。
“元道,你这个天阉,我杀了你。”
他只是这般发狂地嗥,却没走近去,只站在小路上,怒目圆睁。
寿菊美没有任何思维和反应地看着元道匆忙地爬起身,慌乱地系上腰带,然后露出凶狠的表情,毫不畏惧地看着拿一把砖刀的兄弟。他的双眼通红,在寿菊美的眼中化成元宵的灯笼。
“孬种!”元道反客为主地挑衅。
听了这句,他做泥水匠的哥哥再没有忍耐,扬刀扑上。
可惜那一刀没有砍在元道的身上,元道于是扳住元明的右手肘部。
两兄弟在一片迷离的黄色花堆间扭打,好似一对不共戴天的仇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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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元明断了两根肋骨,蜷缩在地上,满脸的泥和血,因为愤怒和疼痛颤抖不已。元道却没怎么受伤的,他丢下一句话:“大哥,你打不过我,也告不了我。不过,你放心,你不会再*你的老婆。”
元道以胜利者的姿态扬长去了。
元明看了眼寿菊美,嘶哑地号哭起来,双手捶着地面,磨开层层皮肤,绽出淋漓的鲜血。
“吭――吭……”铺天盖地,怨神怨鬼。
寿菊美眼中依旧挂着两个魔魇般的灯笼,勾魂摄魄,将她的生命抽空,像火焰般熄灭在一阵风里,不复再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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