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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喜伴随着困惑——六年中学性教育践行之路

  金秋九月,隆昌一中,新入学的200多名初一孩子又激动又羞涩:学校开设的性健康教育课让他们第一次了解到男女两性生理与身体机能知识。性生理、性心理教育,这个不少老师和家长回避谈及的话题,从1999年开始就在这里悄悄践行了。

当年,中国计生协在全国选取40所中学作为生殖健康教育课题试点单位,隆昌一中争取到了四川唯一名额。

  6年过去,老师、学生已能坦然面对性课堂,但如何把握性教育深浅、哪里找专业师资的问题摆在了先行者面前。

  “性教育是中学生思想品德教育和人格塑造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我省首部青春期性教材《青春》主编、省教科所研究员冯忠跃认为性教育与学习成绩一样都不能少。

  [性教育·紧迫性]两封匿名信带来的“地震”

  1998年底的一天,隆昌一中校长曾本昌收到该校毕业学生寄来的一封匿名信,信中说她在读初二时被一个年龄可以做她爷爷的男教师诱奸,之后被强行保持长达7年的两性关系,现在已经大学毕业的她希望学校出面干涉那位退休男教师不要再限制她的恋爱自由,然而信中该生只字未提要将那名男教师绳之以法。

  一周后,又一封匿名信放在曾本昌案头:外校一女生投诉该校文科补习班男生,声称“同居3年的男友变成了陈世美,抛弃了自己”。

  两封信激起千层浪。“对中学生进行性生理和心理的健康教育刻不容缓。”作为40所试点中学之一,隆昌一中开始性健康教育的探索之路。

  1999年,学校编制了一套“性健康知识”问卷,调查对象是该校家长、学生。结果表明,90%的学生希望了解这方面的知识,并希望学校能给他们讲解;60.3%的学生了解性知识的途径是报刊杂志,9.3%是老师,而30%则是影视。老师们分析发现:在这种情况下,稍有不慎,青少年带着神秘的冲动去看不健康的电影、光碟,很容易走上邪路。对手淫、性冲动的看法,92.7%的学生认为不健康、下流。曾校长不无担心:“这容易引起恐慌心理,性防卫能力差”。

  相较于孩子们的渴求,家长的问卷结果却出现:仅有6.1%认为学校开展性教育很有必要,82.5%的家长只关心孩子的学习成绩。

  [性教育·操作性]生理、心理、道德、法律,各年龄段侧重不同

  于是,一个详尽的性教育方案制定出来:初一初二侧重传授性生理知识,除了传统的第二性征外,加入月经与卫生、遗精与卫生、性病与艾滋病防治;初三则是性心理健康教育:比如对性冲动、性渴望、手淫的认识,网恋或早恋的认识和疏导;而在高中阶段则教育孩子的性伦理道德、性法律意识,比如青年在性爱上的自尊自爱自持,增强对性侵犯的防范意识。同时每星期开展性知识讲座、心理咨询。

  6年来一直在性教育一线的生物老师付伟丽告诉记者,刚开始脱离书本讲解青春性知识时,个别学生的嘘声让她很尴尬。但一个月坚持下来,嘘声没有了。她发现,上生殖影像课时,孩子们很专注,并有孩子主动提问,坦诚自己对了解两性交往的渴望。

  在性伦理道德教育中,“让学生认识到性行为是一种严肃的社会问题,受到社会道德、规范、法律的约束”。在自尊自爱自强的前提下,鼓励学生坦荡、大方、自然地与异性交往。

  而性法律观念教育同样必要。北京某法院对少女犯罪原因调查研究表明,许多问题少女大部分过早结交异性朋友,过早体验性关系,女孩子早恋、发生性关系的年龄越早,出现犯罪的可能性越大。

  因此,性法律观念方面,隆昌一中的老师们重点把握两点,一是怎样在性的驱动下遵守有关道德规范、准则和法律;二是如何增强学生的性防范能力,比如教育孩子外出一定让父母知道自己去什么地方,什么事,不要搭陌生人的车、不接受陌生人礼物;哪些肉体接触是正常的,哪些是禁忌,同时用大量事例说明过早涉足性关系的危害等等。

  和家长、派出所联系,整治周边环境,请教育专家、计生专家、医生到学校讲课,也是性课堂的内容。

  [性教育·欣喜]孩子们学会了等待爱

  9月15日,记者在隆昌一中板报栏前看到,一名女生正在准备“早恋“专题。17岁的她谈到性时落落大方,她告诉记者,前一期她做的主题是“男女之间的关系”。从初一起,她在这所学校接受了5年的性教育。

  她说,像这样的板报月月都办,涉及男女同学交往、青春期生殖健康的话题。问及是否真正对学生有所帮助时,她告诉记者一个小秘密:“我的好朋友曾经在另一所学校念书,成天跟男生混在一起,是一个问题少女。转到我们学校后,她知道了怎样爱护自己,现在已变成积极上进的好学生了。”

  3年前,从西华师范大学心理学系毕业的徐丽加入隆昌一中性健康教育研究课题,成为学校的心理咨询老师,很受学生欢迎。她告诉记者,不久前一个女生偷偷告诉她,自己跟男朋友发生关系后很不舒服,心里很恐慌。

  徐丽马上想到之前在川南某中学发生的事。一中学女生发现自己怀孕后,告诉了老师,老师立刻通知了家长。羞愧加害怕,女生跳楼自杀了,随后引发了社会上对学校的“讨伐”风暴。

  她明白不能简单粗暴地对待这个“问题女生”的问题,讲解卫生知识、到医院检查之后,徐丽多次找她谈话。“女孩告诉我,她已经和男朋友分手了,安安心心读书。”

  [性教育·困惑]教到什么程度?

  2002年10月的一天,有家长情绪激动地来到学校,找到教生物的饶老师劈头就问:“你们教什么东西,不是把孩子教坏吗?”

  多年的苦心教育,面对性,学生和老师已经坦然,但家长“不务正业”的质疑声曾铺天盖地。每学期家长会,性健康教育的重要性、如何正确对待孩子在性问题上的行为和过失等,都是曾本昌苦口婆心向家长解释的重点。一直坚持到现在,很多家长逐渐理解,但仍有部分农村家长不理解:学校就应该教孩子读书,弄这些“歪门邪道”干什么?

  家长的担心,付伟丽也能理解。因为,困惑她的问题正是“度”的把握:不教孩子还不知道,一教反而出了兴趣怎么办?现在的学生,有两种倾向:或性知识远远超过想象,或性知识极度贫乏。

  付伟丽因此总结出,教育中要时刻注意孩子们的反应。比如对初中生只展示精子与卵子结合后形成胚胎的过程;关于两性情爱及性心理的变化则只针对高中生;对同居后果,初中生只介绍怀孕危害,高中生则适当增加堕胎及各种性病防治等知识。

  在最近一次性课堂上,付伟丽试着讲了一点点避孕知识———简单介绍排卵期,而更深层次的东西则不敢讲。至于避孕讲座,考虑了很久,仍只是埋在心头的一个想法而已。

  冯忠跃透露,省教科所组织专家编写的中学生青春期性心理教育教材《青春》,主要针对高一高二学生,内容涉及青春期生理和心理、社会伦理道德、毒品和性病艾滋病预防,但每年发行量都徘徊在5万份左右,而全省这个阶段的学生人数超过80万。

  他告诉记者,另一个现象同样值得重视:由于缺乏专业专职的师资队伍,目前我省仅在条件较好的学校有心理咨询老师或进行青春期教育的老师,而乡镇中学却普遍缺乏相应师资。

  即使性教育开展得很好的隆昌一中也倍感师资力量的匮乏。“这直接影响教育效果”,曾本昌说。

  “培养一批专业的、专职的青春期教育师资队伍,是中学性教育一件刻不容缓的事”,冯忠跃肯定地说。

  本报记者王代林实习生孙晓春

(责任编辑:李杨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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