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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影懒懒的靠在回廊的柱子上,望着朱红色的大门。深深远远。子由说今天要回来的,所以她要等。
回想到张府已经3年了。三年前子由经过凤来轩,听莲影唱了曲《西洲曲》,就跟凤妈妈说要带她走。凤妈妈起初不应,说莲影和一般青楼女子不同,通六音晓七律,擅丹青熟女红。 子由把十锭金子往桌上一放,凤妈妈便改口道:“莲影我从来当自家女儿养,能跟公子这样风流俊秀的人走,也当我了却了一桩心事。”
莲影从楼上缓缓的下来,红妆在脸,一袭月白色秋水衫上绣着细巧的一支芙蓉。身在风尘是没有选择的权力的,但是莲影下来,却是自愿的。从她唱完一句“莲花过人头”,眼波流转看到子由的一颔首,她就知道,自己走不开了。
子由把手一伸,莲影的纤纤玉手就搭了过去。名贵的杭州彩绣庄的锦袍,一掷千金的姿态,莲影知道,张家绝非普通百姓。随子由一路进至长安城,才知道张家是长安名门,子由的祖父就是当今权相。
候门深似海。莲影却没有什么感觉。子由带他回府把她至在幽静的西厢,取名莲影阁。不曾跟高堂交代什么,也不曾跟丫鬟小厮嘱咐什么。张老太太见莲影生的清秀,眉端目正,也喜爱至极,也没什么反对。丫鬟小厮多半还她莲姑娘,有几个好事讨好的叫声少奶奶,莲影也只笑笑。
子由待莲影也很妥帖,衣杉环配,珠花翡翠,无一不是极品。莲影唤子由公子时,子由眉一蹙,说,叫我子由就好。
子由常在莲影的阁里过夜,只是下棋吟诗。莲影也不多问,大多时候有种“感君千金意,惭无倾国色”的卑微。子由的好友墨轩,齐昂来访的时候,子由也叫莲影出来待客,淡淡一句:莲影姑娘。齐昂比较亲切,墨轩比较沉默,都唤莲影嫂夫人。莲影用余光扫过子由的脸,微微带笑,温婉如初。这种笃定让莲影觉得局促和尴尬,只得欠身,一句“折煞奴家”。
莲影自知身份低微,亦不奢求子由给她什么。只是日子久了,碎嘴的丫鬟老嬷嬷
就开始议论.莲影依稀听闻,子由心仪的是一个叫琉璃的小姐.只是太老爷和琉璃小姐的父亲是政敌,于是这个亲事就不了了知了。
“莲影姑娘,小心着凉”,翠碧拿了个海棠色的斗篷给莲影。莲影回过神来,谢谢了谢这个贴心的丫头。紧了紧斗篷,莲影想起那日子由给她披上这个斗篷时候,托起莲影的下巴,欲言又止。后来两人竟这般对视了一夜。
第二天天没亮,子由就起身,告诉莲影有事要办。莲影让子由等她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一盘精致的莲子酥放到子由面前:“一路小心”。子由眼角湿润,一声“抱歉”。莲影当是子由怕她一人在府里寂寞,微微摇了摇头,嫣然一笑。
朱红色大门开了,听赵管家说:少爷小心。子由进门,片刻一顶七彩轿子也入了门。只听子由迭声说“小心”。莲影飞奔过去,理了理双鬓,娇声道:“子由你回来了”。子由一怔,点了点头,俯身去挽轿帘。一个女子轻巧的迈出来,海棠色斗篷,唇红齿白。子由的眼睛从她落轿,便不曾离开。直到那女子指着呆住的莲影说:“子由,这个妹妹长的好像我”。子由移开视线,说:“莲影,这是我未婚妻琉璃”。“琉璃,莲影姑娘”。
莲影盯着子由,浅笑道:“琉璃姐姐,子由时时念到你,她的琉璃,果然无人能及”。子由带琉璃去见太夫人,莲影陪在琉璃侧身。太夫人一看,愣了一愣道:“我当是两个莲影呢。”
子由挽起前襟,跪地:“奶奶,子由今生非琉璃不娶。我在曾府门前跪得三天三夜,曾大人才松口,将琉璃许于我。奶奶您若真疼我,就请您跟爷爷说说,我只娶琉璃。”琉璃随即也跪了下去。莲影无声的退下,一路微笑,至莲影阁时,泪如雨下。“子由,我算什么”。
张府次日,张灯结彩,大红喜字在烫金的墙面上越发醒目。下月初五是黄道吉日,子由和琉璃要完婚了。莲影从此不出莲影阁,只是偶尔琉璃会来探访。见莲影绣着一对鸳鸯枕套,做功精细,琉璃欠身一谢。问及莲影怎么不出西厢,莲影道,还有一条锦被,只剩这13日了,怕来不及。另有月白色棉袍一件,当是给子由的结婚礼物。领口绣上芙蓉一支。
子由完婚那天,宾客满堂。压轴的节目,是莲影的舞唱,莲影红妆如初,只是不再穿那素色秋水袄。海棠色舞衣,水袖翩翩。“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台下一人,看的痴呆。
次日,张老太太手莲影做了干女儿,许给张大人的门生韦颐邗。莲影抬眼一看,正是昨日台下之人。素色长袍,微微颔首。莲影恍惚间又回到了凤来轩。
临行前子由和琉璃来送,子由想伸手拉一下莲影,荡在半空,最后朝着韦颐邗做了一揖。莲影一个万福,微笑淡淡。
一月后,张府接报,莲影途中受了风寒,昨日西去。子由流泪,回房拿出完婚当日莲影送他的棉袍,领口处似有异物。子由剪开一看,是一个未完的同心扣,扣眼里藏有一海棠笺,字体娟秀,写到:
感君拭去风尘面,眉梢意延延。不愧色不倾人国,但羞不及佳人半。莲花不及海棠色,错把眉目当情谊。罗带同心结未成,只愿换君长相思。海棠笺下,隐有血泪五滴,似乎有莲花的影子。
(责任编辑:阿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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