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这里的确是很少下雪,纵然下也是零星的雪点,轻的如泡沫屑一般,微微的风也可以让它舞动一阵。落到地上,片刻就消弭无形了,可寻的,惟有那些水迹。
这就是3年多来我对上海冬天的印象。当然,冷是必不可少的,你可能会怀疑我的话,不过这样的湿冷着实让我难堪,我倒是宁愿去感受东北冬天的问候。
在上海只看到过一次小小的雪。一天早上,我很早地被别人的呼喊声惊醒,发现外面舞着雪花,小的可怜。就是这样,我还是沉湎其中了,思绪也不知飘到了哪里,忽然觉得很吵,回头一望,整个寝室的人都起来了,围在窗旁。我很自觉地退了出来,在一片惊讶声中慢慢的摩擦自己的牙齿。
今天晚上很冷,出去吃饭时直打哆嗦,是啊,十月来了,接着就是十一月,十二月,然后就是新的一年。我不禁慨叹起来,岁月就这样不经意地从我的指间溜走了,我能给它的,只有蹉跎。心里的温度骤降,我披上了陪伴我这3年冬天的外衣,匆匆的走了。
我很不明白为什么这几天对故乡的东西特别怀念,或许是乐乐的某些话刺中了我,不过我希望不是如此。也许在这样的日子里,缺少了雪的怀抱就是一种奢侈。中秋,国庆,寒冷接踵而至,下一个会是什么?我就这样望着窗外,等待着天使的降临。天使是不会来的,但是只要她挥一挥手,也许就会有美妙诞生。
我错了,我突然记起,我在上海。
小的时候就很喜欢雪。记得上小学时就写过一首关于雪花的诗,当时外面正下着大雪,老师则当众朗读了我写的几句话,又送上了称赞。得意之余,更加对雪有了一种难以割舍的感情。每每到了冬天就盼着下雪,下大雪,下到一尺厚,可以没到膝盖那里。小学四年级前我是住在乡下,冬天下雪覆盖了耕地,我就踩在垄上,穿越耕地,偶尔会摔交,不过很有趣,现在想来,那时侯就明白了两点之间线段最短的道理了,真是聪明与天分并重啊!自诩一下,大家起立。
最有趣的当然不止如此了。高中的时候打雪仗,不小心把雪球扔到了4楼的教室里,而且击中了一位女生。我闻讯立刻上去道歉,谁知道对方很开心的又掏出一个雪球来......我不大爱堆雪人,因为这个比较累,人多一点会好一些,所以玩的不多,倒是在雪上踢足球很爽。一个飞铲飞出去老远,人比球滚的还快。或者大家比倒勾的姿势,看看谁最帅,这一切的欢乐,都是建立在雪之上的。换句话说,没有了雪,就失去了冬日的欢乐。
冬天运气也是好,总和过年赶在一起,大家都聚在爷爷家里,孩子们聚起来,更少不了欢乐。下雪了,5个哥们就跑出去玩雪,放鞭炮。回去的时候,奶奶坐在炕头上吐着烟圈,地上一地烟蒂。我冲上去抢过一盒烟就跑,就听见身后的哄笑声与咒骂声。不过我倒是宁愿让她老人家多抽这一盒,毕竟她已经没有这样的机会了。爷爷奶奶都是在冬天里走的,爷爷去世的那天,外面也是下着雪的,我和哥哥弟弟们就跪在他身边,眼睛里全是惶恐。后来奶奶去世,我是踩着积雪去见的她最后一面,那时太阳都已经升起来了,从雪上反射回来,晃晃的刺眼。
想起她老人家,我就想起我玩雪冻伤了手。或许上海的人们对于冻疮很陌生,我觉得,很痒,很难过,手会肿的老高,我是一辈子也不愿意再吃这样的一回苦了。奶奶家后园便有一棵山楂树,她就用山楂和着糖给我敷了手,很是管用。这么一折腾,我就对雪有了一点抵触心理,还是喜欢,不过不大会肆无忌惮了。上了大学,离雪又疏远了许多,许多,以至于差点将它忘记。
是什么激起了我对它的怀念?我摩挲着自己的手背,怔怔地想。应该是没有答案的吧,或许我的记忆里根本就未曾抹去对它的留恋,就如那一晚小山上的风雪,无法让我忘却。今天,哦不,应该是昨夜的寒风,彻底的吹开了我心底的纱,我这样一个怀旧的人,怎么也不会忘记雪的,就算它是零下几度,它始终是雪。它没有感情,却赋予了人类更多的感情;它没有思想,却给了人们无限的遐想;它没有悲伤,也给了我数不清的悲伤;它没有光芒,却可以照亮整个天堂。
我有些累了,又开始通宵写东西,难免疲惫。窗外已经很亮了,楼下的阿姨已经开始扫地。恍惚之中,仿佛父亲正在外面扫雪,唏唏声让我如坐针毡,父亲忙碌了一辈子了,每次下雪都是他来扫。我的眼睛开始模糊了,幻想起外面下着大雪,絮絮地飘,落地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