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的价值,也不知道我从哪里来,又将到哪里去。我看不到自己的样子,只闻得到我身上散发出得一股淡淡的臭味。就因为这,让我觉得很自卑。后来,我和我的兄弟姐妹们开始了我们一生的旅程,一个叫做“银行”的地方是我们的第一站。
我在银行里只呆了三天,但就是这三天,已经让我足够了解很多事情。比如:人们叫我们“钱”,很多人都希望自己的钱越来越多,越多越好,但是当他们真正拥有很多钱的时候却未必觉得幸福;我还和一个兄弟对视了一个下午,结果我无比惊奇地发现,我们除了身上的编号不同,其余的地方竟然一模一样。他是522,我是521。我看见他的身上写着“5角”两个字。我问他,这是什么意思。522很不屑地说:“就是5角钱啦,傻瓜!这就是我们的价值,我们每个人大概可以换一份报纸,一支铅笔或者一张车票什么的。唉……谁知道呢!真羡慕100他们那些大个子啊……”
他一直在那里喋喋不休地说,他的话,我好像听懂了一些,又好像完全不懂。我无法预知自己的命运,但是却无比期待我们即将开始的旅程。
我成为了一个年轻女孩的财产。她把我从一沓钱中抽了出来。“是新的呢!”她自言自语地说。她的手指纤细而柔软,可是却异常冰冷,当我被她留在手里的时候,竟然会有一种冲动。我想:要是能够永远这样被她握在手里,握的身体就可以不再冰冷。我被她放在了抽屉里,我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在那里面呆了多久。女孩经常打开抽屉拿一些东西,每一次我都希望那纤细的手指会伸向我,因为我是如此想念它的柔软。还有,它的冰冷。我渴望为她做些什么,我希望自己可以让她的双手变得温暖。
一天早晨,女孩又打开了抽屉。当她那冰冷的指尖触碰到我的身体时,我全身每一根纤维都在颤抖,是因为高兴么?在那一刻,我有些怀疑。我被放在了桌子上,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她的眼睛里,藏着欲言又止的伤感。后来,她开始在我的身上写字,细碎的疼痛悄悄蔓延,一直痛到心底。她在写什么?
白云,我喜欢你!
白云?是一个人的名字么?我喜欢你,又是什么意思呢?女孩细心地等我身上地墨水干透,才把我拿在手里,出了门。
那天的天空蓝得有些虚假,灿烂得阳光让我有些眩晕。当那辆身上写着“75路”的公共汽车向我们驶来的时候,女孩忽然低下头,很郑重地对手中的我说:“让他看到你,拜托了~~”我第一次,在她忧郁的眼睛里看清了自己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觉得自己长了一副同样忧郁的面孔。
我们上了车,她把我递到另外一双陌生的手里,那双手不但很胖,而且热乎乎的,让我厌恶得要命。我知道,我所期待的旅行就要开始了。可是,为什么我却高兴不起来呢?心里反倒有一种被撕裂的感觉。太奇怪了。不过,我依然在心底暗暗发誓:我一定要找到那个叫“白云”的人,给他看我身上的字。一定!
我的旅行坎坷而曲折,我到过很多地方,在不同的双手间传递着。我的身体慢慢变得残破而衰弱。女孩写在我身上得字也越来越模糊了。我很着急,我还没有找到白云。怎么办?
终于,有一天,我再次被人带到一辆75路车上,一想到有可能再次遇到那个人,我立刻变得信心十足。售票员不大情愿地接过我,厌恶地说:“这钱怎么这样破!”
后来,一个清瘦的男孩上了车,他的眼神中有着挥不散的冷漠。售票员接过他手里的1元钱,随手把我找给了他。
他看了看我,并没有接过,只是淡淡地说:“麻烦您换一张给我。”
他的声音是有礼貌的,只是听不出一丝温度,让我不期然地想起那双曾经冷冰冰地手。售票员无奈地重新找了一张新一点的5角钱给他。我,则被孤零零地扔在了一边。
“白云!”突然有人唤了一声。我震惊得不敢呼吸。白云?是我要找的白云么?我努力地伸长脖子,想要看得清楚一些。
“是你?早上好!”
原来是他!那个有着冷冰冰眼神得男孩,他刚刚拒绝接受我!
白云,白云!你看着我!看着我身上的字!她喜欢你!她喜欢你!!
我拼命地呼喊,只可惜,没有人听得到,我到底还是辜负了她的责任。我绝望地想。
我在这一天地下午被送回了银行,我想,这里是起点,也是终点。我并不知道,几天以后,这座城市地公交车全部更换为无人售票,我只是在心里祈祷,下一次,我还会是5角钱。我希望再回到那双柔软却冰冷的手中,再帮她寻找她喜欢的人,给他看写在我身上,也刻在我心里的字:我喜欢你。